人物名片
黄珂 美食家
■ 事迹:
■ 感言: 我家就像一个北京的朝天门码头,每天人来船往,川流不息,这是一种重庆意境。
当下的中国,或许已经没有人像黄珂那样,打开家门,摆下永不停歇的流水席迎八方宾朋。
无论名位高低,“黄门宴”总有一副碗筷为你准备。无论你高谈阔论或沉默不语,主人黄珂总会对你颔首微笑。
在这个重庆汉子眼中,盛宴亦是人生,食味便是知梦。
“进京赶考”
“我这个年纪,怕是过了梦想的年纪。”北京3月,黄珂在自己望京的家中,面对“逐梦”这一问题,似是回答,似是感慨。
黄珂本身并无特别,特别的是众媒体赋予的那个封号“现代孟尝君”。
战国公子孟尝君,好客养士,食客三千。1955年生的黄珂,家办流水席十六年,食客十数万,且来者或富贵逼人,或声名达显,绝对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但黄珂本人不喜欢这个封号,尽管这个封号于他而言,既有利于塑造形象,也有利于公众传播。
“孟尝君是一小国公子,因为失国而有计划地养食客招揽人才,目的性很强,我这流水席只是一个朋友交往平台。”黄珂淡然而谈。
从山城重庆走出来的黄珂淡然得忌谈梦想,在他的叙述中,长达60年的人生历程,不过只是寥寥数语,甚至抵不上他对一道川菜做法的点评。
但实际上,没有梦想的支撑,这个重庆望龙门崽儿根本不可能走出山城。
黄珂原本学医,毕业后进入重庆医药站工作。这是一个“铁饭碗”式的工作。如果甘于平庸,现在的他或许正坐在重庆某个小巷里,泡上一杯热茶,与一帮同龄的老头下着象棋打发退休生活。
“可能我从小受到滚滚不息长江水的影响吧。”已抱上“铁饭碗”的黄珂办起了一份医药类报纸,从此与设定的命运开始了至今也未见分晓的博弈。
这份报纸在黄珂的主持下越办越火,由当年尚未直辖的重庆市走向了四川省。1985年,这份报纸完成了凤凰涅槃式的转变,成为一份全国性报纸,移址北京。
彼时,黄珂在重庆乃至四川的医药界和文化界,均有了自己的地位。留重庆或四川,他有最深厚的人脉基础和背景资源;去北京,面对的是从头再来。
最终,对事业提升的渴望战胜了对未知的顾虑,黄珂正式“进京赶考”。
梦想随性而为
“两年后,我就退出了报社。”对于背井离乡赴京,却在短短两年后就退出,黄珂颇有文艺范儿地以上世纪80年代崇尚自由的氛围予以解释:“不自在,想挣脱枷锁。”
无从考量彼时的黄珂经历了怎样的思考、压力和抉择,但显然这之后的他,赋予了自己人生太多的梦想色彩。
黄珂骨子里一直是个文化人,即便在1971年至1973年的知青下乡时期,他也不曾放弃书本。他甚至在劳作之余,自己用整块巨石打造一张长两米,宽一米多的超大石桌。
因为喜欢照相,他不仅玩摄影,还建立自己的冲洗暗室。由此,他开始涉足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广告业。为了追求细腻的摄影效果和饱满的色彩,他甚至突发奇想到峨眉电影制片厂弄来了电影胶片,然后自己裁剪用于拍摄。
由此很短时间里,黄珂的广告客户就实现了质的突破,上世纪风靡一时的娃哈哈、太阳神等都成为了他的客户。此后,他又成为了一名房地产开发商,并颇为成功。
这一阶段的黄珂几乎是肆无忌惮地施展着他的想象力,他一会儿是倒腾棉花的商人,一会儿又是演话剧的艺术人,一会儿又是搞音乐的音乐人。
他为了圆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梦想,曾大费周章在北京798艺术区建立一家艺术酒店。酒店50个房间每间都由一个艺术家设计,更具梦想色彩的是他在这么一个小酒店里还设计了一个小剧场,以及艺术展示空间。
他仅仅因为凭直觉认为高科技公司会有较好的成长性,就投资干细胞培养公司这类其实他自己也不甚了解的公司。
作为一个文化商人,他甚至因为欣赏一个大提琴演奏家,就要为其组织做全国巡回音乐会,但投资的目标竟然是“不考虑赚钱,也希望不赔钱”。
即便是这一阶段梦幻般的多重角色更替,黄珂也从不认为是循着梦想而去,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他随性人生中小小的点缀。
盛宴亦是人生
上世纪整个八九十年代里,黄珂犹如一个追梦者,在自己思之所及的天地里尽情释放着自己的能量,直到那一场车祸的到来。
那是一场仅有黄珂一人幸存的车祸,此后各路媒体乃至友人都有太多的猜测。他们将黄珂此后开门纳客办流水席,视为是那场车祸后的顿悟,或曰“历生死后的豁达”。
无论实情如何,但的确,自那之后的黄珂由“动”转“静”,也拉开了他人生中最富争议和收获最丰富的阶段。
1999年,黄珂搬入望京,将一栋住宅的两套民房打通合为一间,并以此为开端形成了后来的所谓“黄门宴”或“流水席”。
最开始,到黄珂家中吃饭的只是几个至交好友。但随着主人的闲散和好客,这种简单的好友串门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以至于到最后需要同时在几个房间里,将几张大桌子拼成长桌,才能容纳下天南海北来吃饭的人。而这“黄门宴”一开就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文人、明星、商贾,乃至国际友人络绎不绝,长长的客人名单上可以罗列的名字犹如一部当代名人录。而黄珂的大门永远敞开着,前一波人吃完道别、走了,后一波人进门、继续吃。
“我家就像一个北京的朝天门码头,每天人来船往,川流不息,这是一种重庆意境。”耳顺之年的黄珂将外界解读过度的“黄门宴”,视作对故乡生活的一种致敬,在故乡重庆,他度过了人生最为宝贵的童年、青年和壮年,山的粗犷豪放和水的细腻柔软都在他身上打下深刻烙印。
无意中形成的黄门宴流水席,也与故乡童年中对食物的渴望息息相关。他最拿手的“黄氏牛肉系列”和火锅系列手艺,亦萌芽于重庆这座码头文化深重的城市。
“将牛腩用盐、初恋、料酒码味,然后随姜、激情、泡椒、香料下油锅炒至金黄加汤。先用十八岁的猛火后转五十岁的欲火慢煨三小时。香辣中有爱的柔软、情的粘糯、恋的缠绵。”这是黄珂口中黄门宴第一名菜“黄氏牛肉”的做法,烟火气中氤氲着人生的哲理和诗意。
人说饮食吃喝与梦想无关,但对黄珂而言,十六年沉浸于烟火缭绕的菜香,微醺于南腔北调的猜酒令中,何尝不是一场最为真实和华丽的梦想?
这,或许正是生活的最高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