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好好说》是一部风格独特的电影,影片汇聚姜文、张秋生、翟颖等优秀演员,还有张艺谋、赵本山、葛优作为配角。
这部剧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如骄阳般照的人晕眩。情节像点了火般往前推,镜头喝醉似了的晃,它那么荒诞,却又如此自然。它属于幽默又讽刺的电影,值得人们一看。
01安红,我想你
影片一开场,赵小帅就在追安红。可有了新男友的安红,已决定不再搭理他这个旧日的相好。小帅不死心,想尽各种“奇招”,最终也未能奏效。
一天,小帅遇见安红的新男友刘德龙,被刘的手下围攻。情急之下,他夺过一位过路人老张的笔记本电脑当武器还击。结果,小帅被打伤,老张的“笔记本”也被摔坏。
第二天,老张来找小帅索赔电脑。小帅强词夺理地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所以老张应该找刘德龙赔电脑。几天后,伤愈的小帅扬言要找刘德龙报仇,刘吓得躲了起来。
这时,老张却带来了刘德龙愿意道歉赔偿的协议书,电脑的赔偿也包含在其中。小帅答应下来,但他的真实想法却是利用这次见面机会报仇,剁掉刘德龙打伤自己的那只手。
在约好的饭馆,小帅先还了老张的电脑,并说明自己的真实意图。拿了电脑的老张,忽然觉得小帅挺够意气,因而觉得自己有义务劝阻小帅,劝他不要因报仇而犯罪。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口婆心地劝说,但铁了心的小帅却发誓要剁掉刘德龙的手。无奈,老张便假装撒酒疯要流氓,想借此招引来警察,不料却被饭馆的老板当作精神病人关进了二楼的储藏室。
刘德龙终于来了,正当小帅如愿以偿地准备实施复仇计划时,二楼储藏室的老张,因反抗饭馆厨师的教训,震掉了一楼悬挂的音箱,正好砸晕了刘德龙。
小帅复仇未遂,上楼找老张,却惊讶地发现,受尽凌辱的老张此时也手提菜刀,叫喊着要找厨师报仇。他上前劝阻,结果竟被失去理智的老张弄伤......
02张艺谋的又一创新之作
《有话好好说》是一部风格怪异、幽默好看的喜闹剧,是体现张艺谋创新求变超越自我创作追求的典范之作。
被誉为“影坛鬼才”的张艺谋,在创作中一直把创新变革和超越自我作为孜孜以求的目标。创新求变,成为他艺术人格与气质的主旋律,时时能产生令人耳目一新的轰动效应。
例如《秋菊打官司》纪实性的偷拍,《一个都不能少》非职业演员的演出,《英雄》作秀式的唯美。然而,这些具有轰动效应的创新,大多是创作观念层面的,是局部的。
如果仔细梳理,我们多多少少能找出其中重复的痕迹。如《秋菊打官司》和《一个都不能少》,在风格、手法上就有很多近似之处,而《英雄》对画面唯美的追求,也与他早期“使劲”营构造型的影片也有一脉相承之感。
唯独在《有话好好说》中,创新求变是全面、彻底、深入和具有典型意义的。
03唯一成功的艺术创新电影
《有话好好说》是张艺谋第一部现代都市题材的影片,也是他唯一部在艺术上成功、可圈可点的都市片。
在《有话好好说》之前,张艺谋有两部都市片,《代号美洲豹》《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代号美洲豹》是一部没有张艺谋风格的商业电影,艺术上谈不上什么成就。他自己曾坦言,那部影片纯粹是为朋友帮忙而拍,对于题材他本来就没多大兴趣。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描写的是旧上海帮会的黑幕风云。都市,只是故事的背景陪衬,因而《摇啊摇》也算不上真正的都市片。
《有话好好说》之后,张艺谋在千禧之年又拍了一部都市题材的贺岁片《幸福时光》。影片虽也好玩好看,但既没有张艺谋式的新奇,也没有张艺谋式的深刻,思想单薄,艺术平平,像一个被押长的电影小品。
相比之下,《有话好好说》倒有点鹤立鸡群、一枝独秀的感觉。然而正是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文本,让我们得以透视张艺谋艺术世界的另一个侧面,领略中国都市影片的另一道别样风景。
对于第一部现代都市题材电影的拍摄,张艺谋投入了很大的激情。他对主演姜文说,我们要像当初拍《红高梁》一样,把《有话好好说》当作处女作来拍。
本片的创作缘起长春作家述平的系列都市小说。面对全新的城市题材,张艺谋一开始曾心血来潮地计划将作者的五部中篇改编成三部电影。但经过一年半十易其稿的折腾,最终发现将其中一篇改好、拍好才是他们真正应该做好和能够做好的事情。
然而,多年拍摄农村题材的成功经历,对此片的拍摄来说,非但不是经验,反而是一种束缚。只有努力摒弃长期的创作惯,才能真正拍好第一部现代都市片。
为此,他大胆挑战,采用许多全新的拍摄技法。用他自己的话说,在这部影片创作中,他经历了许多“第一次”:
第一次除最后的叠加字幕镜头外,从头至尾不用三脚架,只靠手持、肩扛摄影机来拍摄。
第一次不论内外景照明,一律不用反光板;第一次照明永远作360°打光;第一次演员的表演不定位,一场戏不间断地拍摄;第一次摄影师要戴耳机、听台词拍摄,即摄影随着演员运动;第一次故意运用了许多不合常规的错误剪辑法.....
种种的第一次,诸多的尝试,使影片与以往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给观众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情绪震撼。
从影片最终的效果看,张艺谋的创新与突破是成功的。但这一成功并不应单单归因于他挑战自我、创新求变的冲动,而也应归因于他理性的深入思考。
经过对剧本一年半的反复打磨,他对题材的认识也愈来愈明晰: 由于影片的故事有着高度的戏剧性和荒诞感,剧作上又具有事件清晰、冲突强烈、节奏转换快、台词密度高的特点,因而动荡、跳跃、反常、突几的影像风格和镜头语言,就成为最合适的表达形式。
对于艺术家来说,能否为要表达的内容找到合适的表现形式,是他创作成功的关键所在。一旦形式找准了,艺术就成功了一半。
《有话好好说》就是这样一个范例,它以张艺谋式的风格,不仅向我们强调了样式风格创新求变的重要意义,更让我们看到,契合的艺术形式对作品思想内容的深化有何深刻的影响。
04急促的镜头下,是年轻人的困惑焦虑
《有话好好说》讲述的是两个生活上出了问题的都市小人物为了求得心理平衡在偏执、荒唐的追寻过程中,目标与自我双重迷失的故事: 被安红甩了的赵小帅,开始就是为了追回女朋友,与安红和好。
但在被安红的现任男朋友刘德龙捧了一顿之后,他的目标转向了报复刘德龙。
为了顺利完成报复计划,他首先必须把善良却碍事的张秋生关起来。电脑被赵小帅摔坏的张秋生,一开始只是想索赔自己的电脑。但在得到电脑的那一刻,他感动于赵小帅的“够意思”,决定劝阻小帅,把小帅从犯罪的边缘拉回来。
为了制止犯罪,他无奈施用“下流”伎俩,不料却深受其苦。在失去理性的愤然反抗中,他竟砍伤了对他“够意思”的赵小帅。
影片通过这个头绪纷乱、饶有趣味的故事,传达出一种强烈的现代主义荒诞感,而这种荒诞感正是当代中国转型时期社会心理的核心基调。
作为艺术的传达者,导演张艺谋或许并不能将这种感觉转化为清晰的理论语言,但他却真切体验和准确把握到了,并用鲜活独特的镜头语言和影像结构生动地传达给了观众。
世纪之交处于转型期的中国,充满更新、变革的朝气与希望,但同时也面临巨大的矛盾和问题。历史与现实、传统与现代、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世界与民族、改革与保守之间诸多复杂的冲突,给社会各阶层、各成员带来不同程度的困惑和焦虑。
当这种困惑、焦虑超过普通人的心理承受力时,他们的行为必然发生变异,演化出一幕怪诞、滑稽的笑闹喜剧。
比如,赵小帅花钱雇人,以叫卖吆喝的方式向安红表白爱情的段落,把本应温馨动人的求爱场面解构成了流氓无赖式的粗俗和放肆。
在粗俗行为轻松的表面下,掩盖的正是主人公内心的焦灼、困惑和无奈。摄影的动荡不安,照明的自然粗糙,以夸张的形式强化了人物烦乱的心态。
在张秋生和赵小帅在饭馆里智较量的段落中,导演运用了大量的广角特写镜头,造成了影像滑稽的畸变再加上肩扛摄影机随意不停地运动,很好地传达出人物内心的紧张、焦虑和偏执。
有意思的是,这部影片着意刻画的,其实并非现代都市人内心独特感受,而只是寓言式地观照了抽象中国人的当下心态,而且这种观照是以农民的视点来进行的。
05张艺谋的农村情节有着深入骨髓“农民情结”的张艺谋,无心也无法了解真正意义的都市和都市人。其他导演的影片中,我们能进入到都市人的家庭及办公室、商场超市等城市的中心区域,看他们的日常起居,听他们的牢骚埋怨,见证他们生活的种种矛盾。
而在《有话好好说》里,家庭、办公室、商场超市的门却是关闭的,观众很难进入到这些城市生活的中心地带。
影片中的几个主要角色,全都是独来独往者,无父、无母、无亲戚。虽然有工作,但观众却既见不到他们的单位,也看不到他们在工作。在社会学意义上,他们都是单独而抽象的人。
银幕上呈现的生活,不是在家庭,不是在单位,而是在街头、饭馆、小区楼外、立交桥下等开放地带。这些结构开放的地带,不是真正意义的都市,只是城市的边缘,是城市与农村的结合部,是广大进城农民和农民工游弋出没的地方
耐人寻味的是,作为导演的张艺谋,在影片里粉墨登场,扮演了一位收破烂的进城农民。在他亲自执导的影片中,扮演角色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对于这难得的友情客串,我们无法求证导演的真实动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无意间表露了张艺谋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农民情结”。由此反观影片那摇摇晃晃的镜头、令人目眩的影像、突儿夸张的风格、跳跃怪异的节奏,不正是进城农民对于光怪陆离的城市生活的真切感受吗?
由此我们再反观影片的人物,赵小帅叫卖式的爱情表白,难道不像一个高吼信天游酸曲的农民吗?而张秋生的秉性心态和行为逻辑,既不像一个城市知识分子,也不像一个庸俗世故的小市民,细细品味,难道不像一个耿直而狡黠的农民吗?
由此我们再看《有话好好说》一与其说它是一部风格怪异的都市片,还不如说它是一部农村片,一部由林立高楼、车水马龙、高架立交桥的华丽外衣包裹的特殊的农村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