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个说起来很圣洁的词汇,而情爱听起来就有些邪恶。
“我这回彻底分手了”——来自小佛的短信。
“又彻底分手了?这么强烈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我回复他。
“你不讽刺人会死吗”——我看过之后没有再理他。
小佛和他“又彻底分手”的女友是高中同学,我也认识,但不是很熟,人很高挑,眼睛比较大,一头长发。我也就记住了点外貌特征,即使他俩好上之后,我也没多过问,听小佛说是上了大学后那姑娘跟他表露了交往的意向,他便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处在恋爱状态中的小佛很是用心,作为从小就被严加管制的独生子第一次亲密接触母亲以外的女性,那种喜悦和兴奋是任何游戏或者碟片都比拟不了的。
可这段感情却迟迟没有升温到如胶似漆的热恋状态。
干柴烈火讲究的是你点燃我、我释放你,如果柴是湿的,哪怕火再烈,也是烧不起来的。问题就是本来是倒追小佛的姑娘竟然很少对小佛的赤诚热烈的心意作出回应。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孤高的猫,喜怒无常,它踱着步向你靠近,用那双晶莹无辜到不容拒绝的大眼睛望着你,用那毛茸茸温暖的身体蹭着你的脚面,你忽然就像丢了魂一样认为它真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东西。于是你把它抱回家,你被它俘获了。
它有时足不出户,你就整日整夜陪着它,它有时消失不见,你就整日整夜想着它。虽然名义上它是你的宠物,但事实上是你在对它唯命是从。而此时的小佛正在无法自拔地像是追姑娘一样献着殷勤。
“宝贝,下午去看电影吧,XXX上映了。”“我和姐们正在电影院看着呢。”“好吧。”
“美女,中午在那家你最喜欢的店吃烤肉吧。”“再吃我就不美了,减肥节食中。”“好吧。”
“小乖乖,晚上出来吧,我想你了。”“我亲戚还没走呢,你打会倒塔早点睡吧,不许打飞机。”“好吧”
“我们去逛街吧,你不是要买裙子吗。”“我正逛淘宝呢,对了,你信用卡借我下。”“好吧。”
“喂,你在哪呢?”“我就在你宿舍楼下,快出来,去江畔散步。”“好的!!!”
命中率20%,比小佛上学时瞎蒙选择题还不靠谱,看来有时候恋爱比追人还累。
“女人真是难以捉摸的生物啊”,自从小佛恋爱以后,每次出来喝酒他都要如此感叹一声以示情到深处。”我以前的对象可比她懂事多了”,”那你怎么还分了”,预料到自己嘲讽别人不成,很可能还会被反讽一句,我就咽下了那句话。
而按照惯例,感觉自己情到深处的小佛又会问我们该怎么呵护这份爱情,那郑重的感觉就像要维持一段即将破裂的婚姻一样,我们也照例回答一些不靠谱的建议,大到多挣钱,小到多喝水,总之都是我等备胎的血泪教训。到最后,其余哥们要么撤了,要么倒了,偶尔小佛会强打起还算清醒的意识对我说“你那么聪明,应该怎么对待女人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养过猫。
我看着窗外,没有应声。
宿醉过后,一切都宛如昨日。小佛依然经常去找他那似恋非恋,似分非分的女友一起寻欢作乐,而那姑娘也依然经常再四拒绝然后答应,两人一直稳定保持着两成的约会达成率。如同所有恋人一样,两个人也开始吵架,冷战,扬言分手,真到分手的时候又依依不舍冰释前嫌。
终于,小佛对其暂且称之为女友的飘忽不定的对待两人关系的态度忍无可忍,一拍两散了。我们只能自掏腰包陪小佛买醉,对着大街上的美女吹口哨,鬼哭狼嚎,涕泗横流,痛骂女友然后痛恨自己,一如所有人失恋后的桥段,毫无新意。
我们把小佛扶回寝室,看着他疲惫懊悔的面容,心想了却一段孽缘也好。
但是没过多久,小佛和那姑娘就证明我们错了,纠缠不清的孽缘剧情还将继续上演。
我起床后躺在床上刷空间,当看到他们秀恩爱的照片出现在手机时,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发布时间是在宿醉之后,并确定照片没有附上什么告别过去、重迎单身之类的文艺语句,然后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嘿,我俩和好了”小佛的短信,“嗯,好好相处,别再分手了”我克制着自己不去吐槽然后平静地回复。还能怎么样,看着哥们在自己身边上演狗血的戏码,“滚”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可是很快小佛的哥们就受不了他了,当然也包括我。因为这种分分合合的循环开始从每月滚动播出一次,逐渐变为了每周循环赛,最近愈演愈烈,甚至一天之内就要不得不看他们从破裂到复合的现场直播。然后小佛就被他的小伙伴们一个又一个给拉黑了。
所以,这条所谓“我这回彻底分手了”的短信已经不能让我再一次回复了,我甚至压根不想接收到这样一条短信。小佛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出来喝酒啊,我请。”
“废话。”你这段孽缘已经无情地占据了我的时间,难道还想再残忍地掠夺我的金钱吗。这次当然又是彻底没分成。当周围的同学在处对象、换对象、再也不处对象、再也不换对象的各种混乱关系里结束了象牙塔的生活时,小佛和他的20%女友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演绎着真人版恋人未满。
难道这样纠缠的关系还嫌不够真心吗,如果真是如此,为何不一刀两断呢?
何必非要苦苦互相折磨,小佛想不通,我也想不通。
小佛家境不错,可是一直没有顺利升级为高富帅,除去缺少一张俊俏的脸庞和对女性的不羁态度以外,可能就是因为被这段孽缘所累,大把大把的钱为姑娘花了,却看不出姑娘对他有任何亲近,约会达成率连个把百分点也没有提升。小佛虽然不惜钱,但也有花光的时候,以至于开始向我等穷鬼借钱。
“这次又为什么,给她买礼物,还是没钱喝酒?”我已经没有心思关注他们具体的动向了。
“都不是,明天你带钱出来就知道了。”
搞得好像黑市交易一样,不过这次好像不用担心看到情到深处的小佛了。可是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证明我又错了。
次日,“不像你啊,竟然借钱做与你女友无关的事。”我在歌厅大堂里调侃着小佛,“也不算啦。”小佛有些难为情地回应着,听到他这话的我又生出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他带我走进的包厢里赫然坐着三个女生,其中面不改色拿着麦克的就是他家姑娘。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正在恋爱但马上分手”,还是“已经分手但就要恋爱”,看这俩人扭扭捏捏好像头一次见面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用我的钱,还拉我本人来陪你和你对象修复情感,强迫我在现场看你们装纯情晒甜蜜。你特么还真做的出啊。
简单的介绍和寒暄过后姑娘提议打牌,我拿起买麦克准备唱歌,总得有人干点在歌厅里应该干的事吧,否则直接去桌游店得了,再说我实在不想掺和任何小佛和他女友同时参加的活动——矫情做作得让我反胃。
等我唱完了几首准备点歌的时候,注意到小佛和姑娘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互相用甜得起腻的目光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估摸着马上就要做巫山之会,你侬我侬了。现在我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去桌游店了,可是我明白得有点晚了。
不成想情势突变,这小两口不知是不是接吻的时候,咬到舌头败了兴致,翻脸比翻书还快。两个冤家开始互相指责数落对方起来,那话难听得根本不应该是从热恋中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亦或是只有这样两个热恋的人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我突然很想打人,小佛和他女友打哪个都行。
我不想再陪你们浪费我的时间了,于是离开了包房,准备走回去。
路上看到了12路公交站牌,印象里这条通往我曾经冤家住处的公交线路不经过这里啊,恍惚间我以为是它换了方向。自从我们一起离开家乡却没有一起回来的那时起,我就再没坐过这趟公交车。
在我们已经觉得无法相处,但还不肯就此放弃感情或者不甘自己为感情付出那么多却潦草收场的时候,有个初中同学联系过我,记忆里她面容姣好,身材匀称,比较强势,是我姐们的闺蜜,跟我更熟络的关系是牌友。
在另一座城市与老同学相见,发现她和我记忆里的印象没什么变化,也许是我记得不太清楚。我们偶尔会出来吃个饭,逛会街,看场电影,或者结伴去找另一个地方的老同学。但也仅限于此,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她挽着我过马路,没有非分之想的那种。
不过,我们倒是很聊了一些非分的话题,她是因为恋爱出了状况,现在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是比较曲折,难以取舍,涉及的人数也不少,男男女女都有,用现在的话说可能是不止三角恋。当时我没有细想她是在单纯地倾诉或是借询问之由暗示我们之间的可能,因为我自己的事都理不清了,。
而我和冤家分手后不久,可能是因为空虚寂寞冷,可能是因为羡慕嫉妒恨,反正都是借口,我很直接地去表白了。她没有回答,我没有再问。
后来谁也没有提起过,如同从未发生。
过了两年,已经是临近毕业,有一次她因为我帮了她的忙而请我吃饭。那是个下午,阳光比较暖,冷风有些紧,没有喝酒。
简单的闲聊,没有谈及各自的事情,不痛不痒。渐渐地,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积累的沉默像是要淹没了周围,我看着她那像是要掉入到过去的眼神,说道“走吧”,便准备起身离开,然后她说了句“你说当时真正喜欢的是谁呢?”
这问题好像在问我,又好像在问她自己。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小佛跟我说的一句话,“你那么聪明,应该怎么对待女人啊”。这缺少主语的后半句话让我不知道他是在向我寻求建议,还是在担心我。
这些人总喜欢用没有主语的病句来跟我对话,真麻烦。
我看着窗外,没有应声。
爱情对人是平等的,无论你装傻,还是耍聪明,假的终归是假的;爱情对人又是不公的,哪怕你捧着再真挚不过的心意,也经常莫名地被拒之门外。而那些我们念念不忘的,耿耿于怀的,还在不停地穿梭在门的两边,抑或在角落里等待了很久很久。
有些人、我们看不到,有些事、我们回不去。
我们都是在这世间停停走走的病人,有伤痕,有残缺。有时候我们分不清喜欢与爱的差别,我们也没有想过爱与情是否真的是不可分离的关系,我们甚至不知道是否能在有生之年遇见那个与自己完全契合的人。
可是,我想我们应该知道的是,不管明天怎样,现在要紧紧牵住身旁人的手,如同永远不会放手。
毕竟,人这一生,孤单的时候还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