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经常会让人觉得变化太快,影视行业尤为突出。回想曾经大火的《闯关东》和《亮剑》,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作品了。
现下流行的电视剧类型当数《微微一笑很倾城》和《幻城》等是由超级热门大IP(知识产权)直接改编而来,如热门网络小说和游戏。乐视公司在2016年推出号称“剧毒”的战略规划,在文学、动漫和游戏IP改编电视剧方面,直接投资达150亿,IP大剧共53部,范围涉及古装、玄幻、都市等类型,作者包括知名的匪我思存、九夜茴、饶雪漫等,手笔不可谓不大。
虽然许多霸屏言情剧让粉丝欲罢不能,也不乏“琅琊榜”等优秀剧目,但从整体来看,中国电视剧的现状不容乐观。IP改编先天拥有原有作品所吸纳的粉丝作为基础,选角也从来都舍得重金,严格遵循“美颜盛世”的不二法则,制作不必太过精良,一部剧用很短的制作周期就可以上线,于是“五毛特效”和“面瘫演技”层出不穷,原著粉丝即便内心爱恨交加也无可奈何。
有时必须要承认,这确实是一个“看脸”的世界,至少是,“优先看脸”的世界,影视行业更是极端。片方对粉丝谄媚的程度从陈学冬主演的谍战戏《解密》就可见一斑——导演安建表示,“我没见过陈学冬,但他们说他有1700多万的粉丝,我说那就签他,不会演戏我也教到会。”。而实际上并非每个导演都有王家卫一般化平凡人为戏骨的能耐,《解密》里面陈学冬只要一出场,立刻就跳戏到小时代。
虽然近些年还有“山影”等少数良心制作鹤立鸡群,但整体的爆炸性的商业利益驱动使得整体的影视剧市场前景堪忧:在价值传递和娱乐消遣的天平上,影视剧已经几乎一边倒向后者;大量编剧改行投身回报快、风险小的IP改编领域,原创剧本的市场被大量挤压,难保不坐吃山空。举目望去无论是上星的电视剧还是网剧,几乎被网络IP剧全线占领,只有《小别离》《中国式关系》等凤毛麟角的原创剧本偶有闪现。
于是就总会忍不住怀念起曾经看过的那些用心细节推敲而不是明星包装的经典电视剧,单从配乐上来说,就已经完胜。
老版四大名著曾经占据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回忆。87版《三国演义》不仅让杨洪基的男低音随“滚滚长江东逝水”家喻户晓,也用一首“历史的天空”成就了毛阿敏。一支洞箫奏出浅浅的乐音,编钟扣着节奏轻轻鸣和,主旋的提琴平缓柔和,古筝或竖琴的扫弦穿插梆子的敲点。“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一页风云散,变幻了时空。”词作也是大气通透,古色古香。
在歌手的选择上,也可体现用心,毛阿敏根据自己的嗓音特点,在通俗唱法上加以美声修饰,形成了与众不同的唱腔。印象最深的是她所有的韵母a都会发音很饱满,不会出现音标里的[e]甚至是[æ],比如“远去了鼓角争鸣”的“远”字就很有代表性。《历史的天空》也和当年万人空巷的《渴望》的主题曲“渴望”、鬼畜鼻祖《西游记后传》的主题曲“相思”成为毛阿敏影视剧主题曲的代表作。
老版四大名著配乐的经典词曲,让人记住了闫肃、许镜清、王立平那一辈的老艺术家。再往后,就是以孟可为代表的音乐家了,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当数《闯关东》、《甄嬛传》、《琅琊榜》和《伪装者》里的配乐。孔笙、李雪、刘欢、孟可,看到这几个名字的任意组合,都会觉得是良心音乐的标志。
孔笙和李雪共同导演了《北平无战事》、《琅琊榜》和《伪装者》如果要再加上一个两个字的名字,可能会是胡歌。胡歌扮演的梅长苏曾俯身炉火前难掩悲切,“你知道我这双手,以前也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可是现在只能在这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了。”那一段镜头不知让多少观众心疼。
孟可曾说,“胡歌的车祸经历和梅长苏的凤凰涅槃特别吻合……那种成熟男人的眼神藏了很多东西,深深打动了我。我就想为这个浴火重生的人好好服务一次。”在音乐和影视行业,还有一种难得英雄惜英雄的悠古情怀,真好。
孟可为《闯关东》作的片尾曲“家园”也成为了经典。“冰雪早已覆盖我的足迹,远方的炊烟,摇曳温暖的召唤……”刘欢一开口就是一如既往地稳健和大气,副歌部分也是兜得收放自如。当年备受争议的刘欢RAP和宋祖英的“摇篮曲”混搭部分,其实极具开创精神,女声部分更是成为点睛之笔,宋祖英开口的一瞬间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一把琴弦儿声。”
《闯关东》的插曲有“走十里”,最经典地运用在了鲜儿被凌辱之后的镜头里,她蜷缩着躺在板车上,寒冬里被包裹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挣扎了许久终于闭上眼哭了出来,乐音悲怆,让人心绪难平。《闯关东》另一首插曲是“江河水”,二胡一声声撕扯的悲情弦音就像在一个极冷的冬天,缩在街角的乞者在默默控诉生活,情绪比起“二泉映月”更为起伏、冲撞,剧中每次响起都会让人眼眶湿润,情绪激荡。
孟可曾在卞留念的带领下,多年参与包括春晚在内的大型音乐制作。卞留念师承著名二胡演奏家马友德,后来在二胡演奏的基础上创新民乐发展。孟可,虽出身交响乐团,却也不忘民乐精髓,以其优异的专业素养创作出独树一帜的音乐风格,并将中国音乐推向世界。在音和影视行业,还有名师高徒、青出于蓝的故事,真好。
旧的电视剧特效很粗糙,旧的摄影打光不细腻,旧的画面效果不超清,但旧的故事除了“虐恋情深”还有“保家卫国”和“侠肝义胆”,“旧的”音乐除了“用心”还有一路保留和传颂的民族旋律,有些“旧的”精神,恰恰是当下影视剧行业和整个社会所缺乏的。